恐慌、猜测、戒惧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整个星空都因这场突兀爆发的、规模空前的帝境混战,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动荡之中。
无数道目光,无论能否真正“看到”,都投向了那片已然化作毁灭熔炉的星空坐标。
而在那毁灭风暴与帝战漩涡的最中心。
那层层叠叠、永无止境的恐怖劫云内部……
“咔嚓——!”
又一道蕴含寂灭死气的灰白雷霆,将李青云刚刚重组不到一息的身躯再次劈得粉碎,化为漫天混合着混沌光点的尘埃。
片刻后,尘埃倒卷,能量汇聚。
一具新的、皮肤下微光流转的躯体,再次于雷光余烬中缓缓凝聚、成型。
这一次,当五官轮廓重新清晰,那紧闭的双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,然后缓缓睁开。
李青云的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海底的溺水者,终于挣扎着浮出了痛苦与混沌的海面一丝。
他首先看到的并非内视己身,也不是周遭的劫云,而是透过劫云那不断生灭的缝隙,瞥见的外面那打得天崩地裂、星辰湮灭、仿佛要将宇宙都重开的数十道恐怖身影交错厮杀的宏大战场。
一道道气息强横到让他灵魂都感到刺痛、仿佛直面大道本源的身影,正在以最狂暴、最原始的方式搏杀着。
那战斗的余波,甚至让包裹着他的劫云都剧烈翻滚、明灭不定。
李青云那刚刚凝聚、还带着劫后茫然的瞳孔里,清晰地倒映着这毁天灭地的景象。
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然后,那双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眸里,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困惑。
“我……这是没睡醒?”
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念头,在他那被天劫劈得七零八落、又被强行粘合的意识里闪过。
“还是被劈出幻觉了?外面怎么……这么吵?好像……在打架?”
他觉得很累。
从灵魂到身体的每一个微粒,都传来一种被反复碾碎、又强行拼凑后的、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刺痛。
外面的幻象太吵,太亮,道韵波动太剧烈。
让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感到一阵阵眩晕与不适。
“不管了……继续……睡吧……”
带着这个念头,李青云那刚刚睁开的双眼,又缓缓地、顺从疲惫地闭了回去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下一波劫雷没有丝毫怜悯,准时落下。
这次是赤红色的业火之雷,瞬间将他连同那点刚刚萌芽的、想要“继续睡”的惫懒意识,一起再次劈成了最基础的粒子状态。
若干次劫雷循环后。
混沌能量再次汇聚,微粒重组,身躯凝聚。
李青云再次睁开了眼睛。
这一次,他眼中的迷茫少了一些,但疲惫与不耐多了许多。
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外面的战场。
嗯,还在打。
而且好像打得更激烈了。
“还没打完吗?”
一个更加清晰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的念头,在李青云意识中升起。
外面这背景噪音和光污染持续不断,严重干扰了他休息的体验。
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被一股股强大的、属性各异的力量不断撕碎、又强行粘合,这过程本身就够痛苦够烦人了,外面还这么闹腾。
“有完没完啊……”
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,觉得外面那些幻象中的身影,打架的持久力有点过于惊人了。
他很想叹气,但刚刚凝聚的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,只能闷闷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声。
紧接着,再次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与“睡意”涌来,那是意识即将再次被劫雷劈散的前兆。
他又想闭上眼睛。
但就在这时,外面战场中,似乎因为某次剧烈的对撞,一道逸散的、蕴含着锐利金之法则的余波,巧合地穿透了劫云外围相对薄弱的一层。
如同最锋利的针尖,朝着他刚刚凝聚、还未来得及接受下一波“正规”天劫洗礼的身体,悄无声息地刺了过来。
虽然这道余波经过劫云削弱,威力百不存一。
但对于此刻状态诡异、介于生死与存在之间的李青云而言,依旧是足以让他感到刺痛与被打扰的异物。
“嗯?”
李青云眉头下意识地微微一皱。
就在那道金芒即将触及他皮肤的千分之一刹那——
“烦死了!!!”
一声混合了被反复打扰清梦的起床气、承受无尽天劫痛苦的暴躁、以及对周遭这一切混乱不堪景象的极度不耐的怒吼,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,猛地从李青云那刚刚凝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
声音并不如何洪亮,甚至有些嘶哑。
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周围劫雷的轰鸣,清晰地传入了正在激烈交战的所有大帝的感知之中。
“???”
正战至酣处、杀意冲霄、法则对轰的双方大帝,全都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细微、却真实存在的凝滞。
无数道或冰冷、或霸道、或古老、或森然的目光,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。齐刷刷地、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与荒谬感,骤然回望,聚焦向那劫云的核心,那道刚刚发出怒吼的身影。
只见。
李青云悬浮在劫云中,眉头紧锁。
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烦躁与不耐。
然后——
“咔嚓!”
下一波劫雷,毫不留情地准时落下。
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那刚刚吼完、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其他反应的身体上。
“噗——”
在数十位大帝的“注视”下,李青云的身影,连同他脸上那副“烦死了”的表情,再一次毫无悬念地被劈得粉碎,化为了一团翻滚的、夹杂着混沌光点与翠绿雷芒的能量尘埃。
劫云之外,星空之中。
一片死寂。
刚刚还打得星河倒转、日月无光的数十位大帝,此刻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法,维持着各种或攻击、或防御、或闪避的姿势,僵在了虚空之中。
他们看着那团正在缓缓重新汇聚的能量尘埃,又彼此对视了一眼,从对方的眼中,都看到了同一种极度的荒谬、错愕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滑稽感。
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,为了杀他或者保他,将亿万里星空都打成了废墟。
他在里面被天劫一遍遍劈着。
然后他觉得我们吵到他“睡觉”了?
甚至还因此急了,吼了一嗓子?
然后……又被劈碎了?
饶是这些见惯风浪、心志坚如星核的帝境存在,此刻也觉得自己的认知和情绪有点不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