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帝境门槛”四字,如同沉甸甸的巨石,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。

  元圣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与沉重,回荡在死寂的演武场上空。

  那一拳的威势,那短暂爆发出的、远超天尊层次的力量洪流,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,感知得明明白白。

  李青云听到元圣的话,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得意,反而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与更深的茫然。

  触及帝境门槛?

  代价是什么?

  是自己这具如同被各种“胶水”和“异物”强行粘合起来的、随时可能崩溃的躯壳?

  是体内那些虎视眈眈、相互冲突、完全不受控制的诡异力量?

  还是那沉睡不醒、不知归期的系统?

  这根本不是突破,更像是一种畸形的、不可控的、燃烧生命的“超载”状态。

  “咳咳……”

 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喉咙猛地一甜,一股难以抑制的腥气直冲而上。

  “噗——!”

  一大口混杂着暗金、漆黑、星辉与淡青色的诡异鲜血,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。

  这血液似乎蕴含着极强的能量与腐蚀性,落在地面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将坚硬的青石地面灼烧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,并散发出混乱驳杂的气息。

  紧接着,李青云感觉眼前骤然一黑,天旋地转,耳边所有的声音都迅速远去,体内那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崩溃,剧痛、混乱、空虚如同潮水般将他最后的意识淹没。

  他身体一软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  “青云!”

  “灵主!”

  “李兄!”

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猝不及防,大惊失色。

  离得最近的杨海奥雪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脸色瞬间煞白,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李青云身侧,伸手想要扶住他倒下的身体。

  然而,她的手尚未触及李青云,一股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吞噬之力便已从李青云体表自动散发出来,试图缠绕、吸收她手上自然逸散的护体灵力。

  杨海奥雪心中一凛,强行收敛所有外放气息,纯粹以肉身力量托住了李青云,避免力量接触。

  但入手之处,只觉李青云身体滚烫,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狂暴的能量乱流在冲撞、撕扯,生机迅速流逝,却又被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强行吊住,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弥留状态。

  “快!救人!”

  元圣也顾不得调息,立刻上前,只是以神识仔细探查李青云体表状况。

  “气血逆冲,经脉多处崩裂,五脏六腑皆有暗伤,最麻烦的是体内力量彻底失控暴走,彼此冲撞吞噬……必须立刻疏导镇压!”

  拜伦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地上前一步。

  他并指如剑,一道极其细微的剑意从指尖溢出,如丝如缕,不带任何杀伐之气,纯粹以剑修的敏锐感知去触碰李青云体表的气息。

  然而,就在剑意触及李青云皮肤的刹那——

  “嗡!”

 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、更加贪婪的吞噬吸力,猛然从李青云体内爆发。

  不仅瞬间吞掉了那缕剑意,更是顺着联系反向撕扯拜伦的神魂。

  拜伦闷哼一声,脸色微白,但只是皱了皱眉,迅速斩断联系,后退一步。

  “让我试试。”白安民见状,不信邪地再次上前,这次他更加谨慎,凝聚的冥力探查符文微弱到几乎不可见,如同尘埃。

  结果毫无意外。

  “噗。”

  符文接触即碎,吞噬之力反扑,白安民闷哼后退,虽未像拜伦那样受创,但也气血翻腾,脸色难看。

  “我就不信了!”

  记蒙老祖刚才吃了亏,此刻又急又怒,但看到拜伦和白安民的下场,只敢以纯粹的目光和魔念远距离扫视,但离得稍近,就感觉自身的魔念都有些不稳,仿佛要被吸走。

  接下来,瑶池老祖、庄主、咸渊、鲜岚,甚至魔主、冥皇,都尝试以各种方式,或极其细微的神识触角,或某种不涉及直接力量传递的探查秘术,试图感知李青云体内状况。

  然而结果令人绝望。

  无论何种方式,只要涉及一丝一毫的“外来”力量或神念靠近,李青云体内那股霸道的吞噬之力就会瞬间启动,如同最忠诚也最疯狂的守卫,将来者吞得干干净净,并顺着联系反咬一口。

  而且随着李青云陷入昏迷,体内力量失控,这股吞噬之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、更加不分敌我、更加饥不择食。

  短短片刻,除了修为最高的魔主、冥皇、元圣只是稍感不适外,其余尝试探查的天尊,或多或少都吃了点小亏,拜伦更是伤及神魂。

  “这、这……”周姚俏急得眼圈通红,看着昏迷不醒、气息越来越微弱的李青云,又看看周围一群束手无策、甚至不敢靠近的顶尖强者,声音带着哭腔,“怎么会这样?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吗?”

  任由也是一脸抓狂,挠着头在原地打转:“这叫什么事儿啊!这不成刺猬了吗?还是带反向吸星大法的刺猬!”

  仅仅过了片刻,任由忽然一拍脑袋。

  但环视一周后,只小心翼翼走到周姚俏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周姑娘,我想到个法子,就是……有点吓人。你说,咱们要是……把李兄……直接扔到镇渊城那边去……会怎么样?”

  任由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在这片死寂中,依旧清晰地钻入了近在咫尺的周姚俏耳中,也未能逃过拜伦敏锐的感知。

  “什么馊主意?!”

  周姚俏猛地抬头,美眸圆睁,震惊与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她,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驳斥这疯狂的念头。

  然而,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拒绝话语,却在她对上任由那双并非完全胡闹、反而带着一丝绝境中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时,骤然卡住。

  一种极其荒诞、却又隐约透着某种扭曲逻辑的可能,如同冰水浇头,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震惊与茫然之间。

  拜伦霍然转头,目光如两道凝练的剑光,瞬间刺向任由。

  他没有说话,但那平静无波的眼神,却带着沉重的压力,仿佛在无声地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