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盾弹射起步,

  它四肢还没站稳,背上的毛已经从后颈炸到尾巴根。

  不是普通的炸毛,是战斗状态——

  毛发一根一根竖起,从金黄色变成暗金色,

  表面有极细的电弧在毛发间跳跃,噼啪声密如骤雨。

  它的耳朵向后压平,贴着头骨,嘴唇翻起来露出犬齿。

 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是汪汪或呜呜,

  而是沉闷的、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连续低吼,像远处的闷雷,像地层深处的岩浆在涌动。

  尾巴和脊椎成一条直线。

  不再是夹着,不是翘着,是平着。

  李长歌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
  他正对着阳光研究那颗蓝色宝石。

  看了刀盾一眼。

  相处这么久,他见过这条贱狗炸毛。

  被沈月追着揍的时候,毛炸起来尾巴是夹着的,一边跑一边回头骂,怂得理直气壮。

  现在的刀盾,毛炸起来尾巴是平的。

  电弧在毛发间跳跃,全身都在放电,像一台过载的变压器。

  那不是怂,是战备。

  那不是委屈,是警觉。

  李长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蓝色宝石,难道是因为这个?

  他将蓝宝石从左手换到右手。

  刀盾的低吼没变。

  他把宝石举高,低吼依然没变。

  难道不是这颗宝石的原因?

  李长歌将蓝宝石丢到一边。

  蓝色宝石落在沙发上,弹了一下,滚进靠垫的缝隙里,

  他站起来走到刀盾面前,这还是李长歌第一次从刀盾的眼里看到竖瞳。

  像狼,又比狼更锐。

  刀盾的目光不是盯着宝石,是盯着窗外,外围别墅区的方向。

  李长歌在刀盾身边蹲下。

  他没有急着抚摸,而是先把手背贴到刀盾的鼻子前让它闻。

  刀盾的鼻翼剧烈翕动,湿漉漉的鼻尖触到他手背,冰凉。

  它认出了这是李长歌的手,低吼的音调降了半度,从闷雷变成了远处的余震。

  但耳朵还压着,尾巴还平着,目光还盯在窗外。

  李长歌这才把手放到它后颈上。

  掌心贴着竖起的毛发,毛硬得像钢针,扎得他手心生疼。

  一根根毛发刺进他的掌纹,像握着一把倒立的钉。

  电弧在他指缝间跳跃,不伤人,但麻麻的,从指尖一直麻到手肘。

  他慢慢顺着毛根往下捋,一下,再一下。

  手掌压下去的时候电弧暗一瞬,抬起来的时候又亮起来,像呼吸。

  刀盾的低吼渐渐低下去,从余震变成地底的微颤。

  但它的耳朵还压着,尾巴还平着,目光还盯在窗外。

  李长歌的手没有停。

  外围别墅区,晾衣绳上的白色床单已经晾干了,

  江风吹过来,床单鼓起来,又落下去,晾衣绳下空无一人。

  ......

  蔷薇走到基地大门时,五元素小队已经在等着了。

  季浪靠在大货车的车门上,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。

  看见蔷薇过来,把烟摘下来别到耳朵上,站直了。

  他身后四个人或蹲或站,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。

  蔷薇扫了一眼。“人都齐了。”

  季浪:“蔷薇姐,沙场那边昨晚上有人远远探过,丧尸比前两天多了不少。恐怕有硬骨头。”

  “硬骨头才啃。”蔷薇拉开车门:“走。”

  季浪嘿嘿一笑,把烟叼在嘴里,爬进货车驾驶室。

  几个兄弟各自上车。

  车队从基地大门驶出,打头的是蔷薇的黑色奔驰大G,

  后面跟着三辆越野和一辆重卡。

  货车是周白绾从杭城粮库开回来的,车厢板上有干涸的黑血印子,洗不掉。

 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废墟街区,朝钱塘江方向驶去。

  之江大桥断在江心。

  桥面从中间折成两截,断裂处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,像巨兽被掰断的肋骨。

  桥墩还立着,上半截塌了,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缆,

  钢缆断口参差不齐,锈迹从断口向内蔓延。

  江水从断口处涌过去,浑浊的,裹着泥沙和不知什么的碎片。

  有一截桥栏杆还挂在断口边缘,风一吹就晃,发出细碎的嘎吱声。

  更远处,钱塘江对岸隐在晨雾里,看不见。

  蔷薇站在桥下,仰头看着那道断口。

  晨雾把对岸藏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江心一线灰蒙蒙的水光。

  蔷薇不觉得又想起了苏墨。

  她的苏墨哥哥在对岸。

  桥下,沿岸的高楼倒了大半。

  有几栋拦腰折断,上半截砸在邻近的建筑上,钢筋水泥像被撕碎的玩具。

  更多的碎成了瓦砾,堆成一座座小山。

  玻璃幕墙的碎片散落在瓦砾间,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。

  蔷薇把车停在废墟边缘。

  前面的路车辆过不去了,

  断裂的桥面和倒塌的高楼把整条沿江公路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她推开车门:“下车,步行。”

  沙场就在前方两百米。

  沿岸一处凹进去的河湾,末世前是采砂船的卸货点,沙子堆成连绵的沙丘。

  沙场入口停着几辆报废的铲车,驾驶室玻璃碎了,座椅上积着厚厚的灰。

  丧尸果然不少。

  沙场外围游荡着至少四十只,清一色的二级,皮肤呈深灰色,肌肉鼓胀。

  沙场深处靠近江岸的位置,混杂着四五只体型更大的三级丧尸,在尸群中缓慢移动。

  更深处,废墟高处蹲着一只体型最大的丧尸,

  皮肤呈深灰色,肩胛骨异常隆起,像两团鼓出来的肉瘤。

  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,周围的丧尸都跟它保持着距离。

  蔷薇眯起眼。

  三级精英体,具体类型未知。

  力量型的话肩胛骨不会隆起,敏捷型的话体型应该更瘦。

  这只既壮又宽,肩胛隆起——复合型。

  她收回目光,开始分配队形。

  蔷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:

  “何塞,2级火系强攻,和我走最前面。”

  “纪磊,2级木系主控,跟在何塞后面。”

  “郑宇,2级水系治疗,和3级季浪走中间。”

  “阎亮,2级土系主防,走最后。”

  蔷薇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。

  标准的2121队形——

  她和何塞两人前锋,纪磊一人衔接,郑宇和季浪两人居中策应,阎亮一人垫后。

  前锋双人互为掩护,中段双人可攻可奶,队尾单人厚盾断后,衔接位一人随时支援前后。

  这是她根据五元素小队的配置临时排出来的。

  “走。”

  沙场的风很大。

  江风从水面吹过来,裹着泥沙的腥味和丧尸的腐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