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书阁 > 其他小说 > 咸鱼嫁纨绔 > 第96章 野餐
  考完春闱的第三天,贺昭然就重新坐回了书桌前。

  虞灵春原以为他会像现代的高考生一样,考完了恨不得把书全扔了、睡上三天三夜、玩个天昏地暗。

  结果他只歇了一天,第二天一早,他照例天不亮就起来,去演武场练武半个时辰,回来洗了澡换了衣裳,便坐到了书桌前。

  起初虞灵春以为他只是闲不住,毕竟这大半年拼命读书已经成了一种习惯,一下子停下来反倒不自在。

  可过了十几天,他依旧每日早起读书。

  他不仅自己读,还主动去找了贺英,开口请求父亲为他请一位夫子来教导。

  贺英听了这话,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。

 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这个从前一提读书就皱眉的小儿子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放下茶盏,说了句:“好,爹去想办法”。

  可汴京城里贺小衙内的名声早就烂透了。

  当年被太学赶出来的笑话,满京城的读书人都还记得。

  贺英托了好几个相熟的文人,人家一听是给贺家二郎当老师,不是婉言谢绝便是顾左右而言他。

  有的说“近来身体不适不便出门”,有的说“已经收了好几个学生实在分身乏术”,还有的更直白,说“伯爷,不是我不给您面子,实在是不想收个祖宗”。

  最后还是贺英卖了老脸,去求了一位多年的老友。

  那人姓杜,是个举人出身的老儒生,年轻时曾受过贺英的恩惠,念在旧情的份上勉强答应了下来。

  杜夫子第一天上门时,打量着贺昭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,开口第一句话便是:“你要是再像从前那样逃学斗殴,我立马就走,老伯爷的面子我也不给。”

  贺昭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亲手倒了一杯茶奉上,说了句“学生一定用功,绝不让夫子失望”。

  虞灵春在一旁看在眼里,大概看明白了。

  贺昭然这是已经在做两手准备了,若是今年考不上,下一年他还要再战。

  所以他不让自己松懈,不给自己放纵的理由。

  她也并不劝他,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,总比他从前整日里斗鸡走狗的强。

  不过上进归上进,总得适时地喘口气,一直绷着,好人也得熬出病来。

  于是趁着春暖花开的时节,虞灵春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给夫子提前请了假,让平安备了马车,拉着贺昭然出城去踏青野餐。

  春日的碧波湖,比起去年盛夏来时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
  湖边的柳树已经抽了嫩绿的新芽,千万条柳丝垂在水面上,风一吹便漾起层层叠叠的绿浪。

  湖堤上三三两两的行人,有踏青赏春的文人雅士,有挽着竹篮采野菜的妇人,还有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着纸鸢跑,笑声又尖又脆,像一串银铃被春风摇响。

  湖心里有几只野鸭,优哉游哉地划着水面,偶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,再冒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条小鱼。

 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阳光晒过之后的清香,混着湖水的微腥和远处桃林飘来的甜丝丝的花香。

  虞灵春挑了一片临湖的草坪,让白芷铺好带来的布毡,把食盒打开,将吃食一样一样往外摆。

  甜水食肆的面包是早上新烤的,表皮金黄油亮,掰开来还能看见里头绵软拉丝的瓤。

  奶茶装在一个小铜壶里,壶身用厚布裹着保温,倒出来还是温热的,奶香混着茶香在春风里飘散开来。

  除了面包和奶茶,她还带了几串早上现穿的肉串和几样蔬菜,用竹签子串得整整齐齐,放在一个扁木盒里。

  旁边一个小陶罐里装着她自己调的烧烤酱,酱油打底,加了一勺蜂蜜、几滴米酒和炒过的芝麻,浓稠油亮,光是揭开盖子闻一闻就让人食指大动。

  她甚至还带了一个小小的铜丝烤网,架在几块石头上刚好能搁稳。

  底下生了炭火,肉串放上去烤了不一会儿便开始滋滋冒油,油滴在炭火上溅起一小簇青烟,肉的焦香和酱料的甜咸味立刻在湖边的空气里弥漫开来。

  几个在不远处放纸鸢的小孩闻见了,频频朝这边扭头,连手里的线轴都差点松了。

  贺昭然蹲在烤网旁边,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肉串,咽了口口水,伸手想去拿一串。

  虞灵春拍掉他的手背,说还没刷第二遍酱,他只好可怜兮兮地缩回去。

  那副眼巴巴的模样,倒像是从前念姐儿蹲在烤窑前面等面包出炉。

  “春娘,你快点,”他蹲在旁边看她翻烤串,闻着那香味,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大狗,“熟了没?我觉得这一串已经熟了。”

  虞灵春把一串烤得焦香油亮的羊肉串递给他,又递给他一个刚出炉的烤面包,示意他用面包夹着肉一起吃。

  贺昭然咬了一口,烤肉焦香多汁,面包外脆内软,再配上她调的酱料,他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。

  含含糊糊地说了句“比大酒楼还好吃”,三口并两口吃完了,又伸手去拿第二串。

  虞灵春也拿起一串慢慢吃着,看着湖边的风景。

  湖面上微波粼粼,几只野鸭优哉游哉地划着水,岸边的草地绿茸茸的,天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。

  这样坐着吹风吃烧烤,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。

  “春娘!”贺昭然已经吃完了第三串,从布毡另一边拿起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鸢,兴冲冲地站起来,“我们去放纸鸢吧!我在家扎了好几天呢!”

  那纸鸢是用细竹篾扎的骨架,糊了一层薄薄的桑皮纸,形状大概是一只老鹰。

  虞灵春左看右看,总觉得那更像一只尾巴比较长的歪头鸡。

  老鹰的翅膀明显不对称,纸也糊得皱巴巴的,眼睛是贺昭然自己拿毛笔画上去的,极其传神。

  左边画了个圈,右边也画了个圈,看上去像是正在翻白眼。

  尾巴倒是系得挺长,用的是裁衣裳剩下的碎布条拼起来的,五颜六色的,风一吹挺好看。

  “郎君,”虞灵春端着奶茶杯,忍俊不禁地看着那只翻着白眼的大鸟,“你这个纸鸢……飞得起来吗?”

  “当然飞得起来!”贺昭然理直气壮,扯着线轴就往湖边跑。

  他迎着风跑出去几步,把纸鸢往空中用力一送,纸鸢摇摇晃晃地升了两丈多高。

  虞灵春正要鼓掌,就看见那只歪头老鹰在空中做了个漂亮的旋转,然后一头扎进了岸边的柳树丛里,长长的碎布尾巴挂在枝头,在风中可怜巴巴地飘荡。

  虞灵春噗呲一笑,差点把茶杯打翻。

  贺昭然讪讪地走到柳树下,踮起脚尖去够那只不争气的纸鸢,树枝被他拽弯了,纸鸢却卡得更死了,最后他干脆爬上树干才把它弄下来。

  跳下树的时候,他的头发上沾了好几片柳叶,衣襟上蹭了一块树皮屑,满脸都是郁闷。

  虞灵春还在笑,他忽然伸手从她手里抢走了最后半串没吃完的羊肉串,一口撸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强词夺理:“都怪风力太小,下次,等下次我再做一个,保证能飞上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