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车冲出黄泥坡村口,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一连串闷响。

  江大川快速切入盘山公路,车身在路上左摇右晃,底盘刮着石头火星四溅。

  苏梅一手撑着车顶把手,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部诺基亚手机,拇指飞快地翻着短信记录。

  “大川,你看这个。”

  她把手机屏幕凑过去。江大川余光扫了一眼,视线又回到路面上。

  “念。”

  苏梅翻着手机,一条条往下读。

  “明天到货三件,两公一母,称重均合格。”

  “兰姨那边发件了,走西线,注意验收。”

  “货站回复,收到,安排提货。”

  雷子从后排探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骂了一声。

  “操他妈的畜生,把活人当货物发。”

  大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他从后腰抽出那把剔骨刀,从旁边扯了一截破布,一下一下地擦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。

  雷子坐在他旁边,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,冲淡车里那股异常压抑的气息。

  越野车驶出盘山路,重新汇入省道,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,时速表的指针越过一百二。

  “苏梅,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也翻一遍,看看'货站'这个号码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。”

  苏梅按了几下按键。

  “最后一次通话,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六分,时长两分十一秒,打出去的。”

  “一点四十六分,”江大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。

  “那时候面包车刚从双河口市场出发不久,应该就是在车上跟林哥通的电话,确认买家和价格。”

  “两个小时过去了,兰姨带着妞妞在中途下了车。”

  “那她现在应该快到重庆了。”

  “差不多。”

  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
  苏梅握着手机,大拇指悬在“货站”那个号码上方。

  “我打这个电话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江大川干脆利落地否了。

  苏梅抬头看他。

  “声音对不上。”江大川盯着前方路面说。

  “林哥跟矮胖男是单线联系,彼此的声音肯定认得。”

  “你一个女人的声音打过去,林哥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,他会立刻关机换号,然后通知兰姨转移孩子。”

  “到那时候妞妞就真没了。”

  苏梅把手指从拨号键上收回来。

  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干等着吧。”

  “不能用这个手机打,也不能用这个号码打。”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。

  “得换一个身份,换一个号码,找一个让林哥无法拒绝的理由,把他钓出来。”

  苏梅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
  “你是说,装成买家?”

  “不是装,是演。”江大川瞥了她一眼。“你来。”

  “我?”

  “你是女人,这能让人警戒心不会那么大。”

  “你编个理由,说你是通过道上的人辗转拿到这个号码的,想买个女娃,价格开高,让他动心。”

  苏梅想了几秒,问:“开多少?”

  “五万。”

  “五万?”

  “嗯,价格开高点,如果他们是贪钱的人,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
  “那用我的电话打吗?”苏梅紧接着问。

  “去买张黑卡。”

  “前面镇上有没有卖手机卡的地方?”苏梅扭头看路标。

  “有,前面六公里有个镇子。”

  越野车在镇上一家营业厅门口停了不到三分钟。

  苏梅冲进去,丢了五十块钱在柜台上,拿了一张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神州行储值卡。

  重新上车,她把新卡装进自己备用的那部小灵通里,拨了个空号测试信号,通了。

  “等一下。”苏梅拿起那部诺基亚,重新把短信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嘴里小声念叨着那些黑话。

  “走货、称重、发件、品相、急单……”

  她又拨了刘建国的电话。

  “刘警官,我是苏梅,之前报警的那个。”

  “你们到哪了?”刘建国那边声音很急。

  “在路上,往重庆方向,我问你个事,你们审那三个人的时候,有没有问出来他们跟林哥接头时用什么切口?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  “审出来了一些,他们管林哥叫'站长',管自己叫'货运员',管孩子叫'包裹'。”

  “新客户联络的时候,第一句话要说'朋友介绍来发件的',林哥会问'哪位朋友',你就报一个名字。”

  “报谁的名字?”

  “他们只说了一个,叫'胡六',重庆本地的一个中间人。”

  “这个胡六是林哥的老关系,但最近三个月没活动了,可能被抓了,也可能跑了。”

  苏梅把这些信息飞快地记在脑子里。

  “还有没有别的?”

  “那三个家伙说了,林哥疑心很重,一般不见生客,但如果价钱给得够,他会破例。”

  “行,我知道了,谢谢刘警官。”

  苏梅挂了电话,把小灵通握在手里,转头看向江大川。

  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
  江大川把车速降了一点,路面噪音小了些。

  “打之前把词想清楚,他会盘问你,从哪搞到的号码,谁介绍的,为什么要买,买来干什么,任何一个环节卡壳,他就挂电话。”

  苏梅闭上眼,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。

  十秒后她睁开眼。

  “打了。”

  她按下拨号键,扬声器没开,手机贴在耳朵上。

  嘟!嘟!嘟!

  第五声,接通了。

  “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