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包车冲进第一道土丘凹槽的瞬间,两侧的世界被切断了。

  土丘高三到五米,通道宽度刚好容一辆车通过。

  弯道又急又密,每一个转角都是一堵土墙。

  江大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
  身后,两辆皮卡鱼贯跟入,发动机的轰鸣在土丘之间来回撞击,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  第一个急弯。

  江大川猛踩刹车,方向盘往左打死。

  面包车车尾横甩出去,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,车身擦过土丘壁面,刮下一片碎土。

  过弯的一瞬间,他右手把六四手枪从副驾座上抄起来,拇指推开保险。

  面包车的底盘低,重心比皮卡稳,过弯速度反而更快。

  第二个弯道,格桑的深色皮卡从后视镜里探出车头,距离不到十米。

  格桑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,端起五六式步枪。

  “砰!砰!”

  两颗子弹打在面包车尾部,一颗穿透铁皮钻进车厢,打中了一桶柴油桶的边缘,柴油顺着弹孔往外渗。

  江大川的眼睛扫过前方一个Y形岔道口。

  左侧通道更窄,两侧土丘壁更高更陡,宽度不足三米。

  他猛打方向盘,面包车钻进左侧窄道。

  格桑在岔道口犹豫了半秒,选择右侧通道,企图绕到前方截停。

  后面的黑色皮卡没想那么多,直接跟着面包车钻进了左侧窄道。

  窄道里,两侧土丘壁高出车顶两米多,通道只比面包车宽出半个车身。

  皮卡进来,射击角度被完全压死,连车窗都探不出头。

  面包车在窄道中段突然加速。

  前方出现一处天然的土丘豁口,通道骤然变宽。

  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开阔地带,四周都有土丘,像迷宫一样。

  面包车冲进开阔地带。

  江大川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
  他没有加速冲出去。

  而是踩死刹车,手刹拉起,方向盘右打到底。

  面包车前轮锁死,后轮在碎石地面上横向滑动,整台车以近乎原地旋转的方式掉了一百八十度。

  车头正对窄道入口。

  引擎怠速运转,碎石的灰尘还没散尽。

  三秒后,黑色皮卡从窄道里冲了出来。

  驾驶员看到的画面是:

  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对着自己,驾驶窗里探出半个人影,左臂搁在车顶稳定姿态,右手平端着一把手枪。

  “砰!砰!”

  两枪间隔不到半秒。

  第一枪打碎挡风玻璃,蛛网状的裂纹从弹孔向四周炸开。

  第二枪穿过碎裂的玻璃,正中驾驶员左肩。

  驾驶员惨叫一声,双手脱离方向盘。

  黑色皮卡在惯性下向右猛偏,车头一头撞上右侧土丘壁面。

  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前保险杠变形内凹,散热器水箱当场爆裂,白色蒸汽从引擎盖缝隙里喷涌而出。

  车上另外两个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,一个人的头撞在车窗框上,当场晕了过去。

  一辆皮卡,废了。

  江大川没有停留。

  格桑的深色皮卡发动机声已经从右侧通道传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
  面包车从开阔地带另一个出口冲了出去。

  土丘群在这个方向逐渐变矮、变稀,前方就是开阔的戈壁荒原。

  弯道战术用完了。

  面包车冲出土丘群的同时,格桑的深色皮卡从侧面杀出来,两车一前一后驶上开阔地面。

  面包车全速前进,时速表指针贴在九十码的位置上抖个不停。

  车身剧烈摇晃,底盘被碎石打得叮当作响,车厢里的柴油桶互相撞击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
  格桑坐在副驾,探出车窗,端着五六式步枪朝面包车射击。

  “砰!”

  “砰!”

 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
  路面太颠,步枪的准星根本稳不住。

  但皮卡的马力远大于面包车,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。

  五十米,三十米,二十米。

  格桑没有急着再开枪。

  他在等,等一个更近的距离,打曝面包车的轮胎。

 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前方地形。

  一道干涸的季节性河沟从西北方向斜切过来,沟宽四五米,深不到两米,沟沿是硬质砂岩层。

  他没有减速。

  格桑也看到了河沟,看到面包车没有减速,以为江大川要飞跃过去。

  “快!加速!别让他跑了!”

  皮卡发动机咆哮起来,速度猛然拉升。

  河沟越来越近,一百米,五十米,三十米。

  十米。

  江大川方向盘猛地往左打,同时拉手刹、踩刹车。

  面包车在河沟边缘划出一道弧线,后轮横向滑移,车身旋转九十度,沿着河沟边缘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掉头。

  车头调转方向的一瞬间,他松手刹、踩油门,面包车加速冲了出去。

  格桑的皮卡反应过来时,已经到了河沟边缘。

  就在这一刻,江大川左手探出车窗,直接扣动扳机。

  “砰!”

  子弹穿过皮卡挡风玻璃,击中司机手臂。

  司机惨叫着撒开方向盘,皮卡在高速颠簸中彻底失控,车头一歪,冲上沟沿。

  “轰!”

 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荒原上。

  皮卡翻下河沟,尘土和碎石腾起两三米高,散热器的蒸汽和沙尘搅在一起,散发出灰白色的蘑菇云。

  江大川踩下刹车。

  面包车在沟沿二十米外停下。

  他拔出六四手枪,推开车门,猫腰接近河沟边缘。

  河沟里皮卡四轮朝天,半翻扣在河沟底部。

  车顶被砸扁了三分之一,碎玻璃洒了一地。

  驾驶员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,脑袋上全是血,已经昏死过去。

  格桑从副驾一侧的破碎车窗爬了出来。

  他的额头被划开一道长口子,血糊住了半边脸。

 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,骨折了。

  但他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五六式步枪。

  他仰头,看到沟沿上方站着的江大川。

  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
  “你以为……杀了我……你还能逃得掉?”

  格桑的声音沙哑,混着血沫。

  “占堆……会把你碎尸万段。”

  江大川站在沟沿上,六四手枪平端在身前,枪口对准下方。

  高原的风从西边吹来,卷起河沟底部的细沙。

  两个人隔着不到八米的垂直距离对峙。

  格桑用仅剩的右手举起步枪,枪口颤抖着往上抬。

  江大川的手很稳。

  格桑的食指扣上了扳机。

  “砰!”

  子弹从上而下,穿透格桑胸口。

  格桑的身体向后仰倒,背脊撞在皮卡底盘上,步枪从手里滑落,掉在碎玻璃堆里。

  他的眼睛还睁着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  江大川从沟壁的斜坡滑下河沟。

  他捡起地上的五六式步枪,退出弹匣,还剩四发。

  他把步枪背到身上,走到格桑面前蹲下来。

  从格桑左胸口袋里搜出一部对讲机,右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,腰带上还别着两个弹匣。

  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
  最近的通话记录里,格桑给一个备注为“占堆”的号码发过一条短信。

  “人在班戈,速来。”

  江大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。

  他把手机和对讲机揣进口袋,弹匣塞进腰间,站起身来。

  看了一眼昏迷的驾驶员,又看了一眼格桑,转身从沟壁斜坡爬上沟沿。

  面包车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。

  白色长安面包在戈壁滩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,朝着西北方向全速驶去。

  后视镜里,河沟和翻覆的皮卡越来越小,最终被地平线吞没。

 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摸出那部手机,再看了一遍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。

  一个小时之前了。

  占堆的人从哪个方向来,多久能到班戈,他不知道。

 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,格桑是占堆手下最能打的人。

  现在格桑没了,占堆接到消息后不会再派小股人马,他会倾巢而出。

  李卫泉说的二十四小时,现在才刚开始。

  前方,苏梅还在那里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