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安服务区,雨丝斜着打在老解放滚烫的引擎盖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白烟。

  江大川蹲在后轮边,指尖夹着的红梅烟头忽明忽暗。

  他没看人,另一只手贴在轮胎侧壁上,掌心老茧试探着橡胶的余温。

  温度正常,刹车鼓没抱死。

  身后传来皮靴踩水的脚步声,胡大伟黑着一张脸走过来,那脸色能熏死苍蝇。

  他绕着这辆掉漆的老解放转了两圈。

  最后在驾驶室那边停下。

  弯下腰,恨不得把头塞进车底。

  几秒后,他猛的直起腰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
  "斯太尔轮边减速桥,法士特箱子,康明斯M11?你把这些玩意儿塞进老解放,效果这么好?"

  凑过来的几个年轻司机也傻了。

  他们在物流园就见过这破车。

  但谁都没仔细瞧过。

 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跑赢自己的沃尔沃。

  这哪是车。

  这分明是头披着破烂壳子的钢铁怪物。

  "瞎改的。"

  江大川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泥灰。

  "这大梁加了三层槽钢,不然早断了。"

  胡大伟咽了口唾沫。

  他开沃尔沃的优越感,被这台暴躁的M11发动机轰成了渣。

  他是懂车的。

  把这套动力总成塞进老车里,还能在折多山跑出这种速度。

  这技术太高了。

  "哎呀,都淋着雨干嘛?"

 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。

  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,她穿着修身的牛仔衣,头发高高盘着,脖颈白净。

  这满是油污和糙老爷们的服务区,她一出现,好几个司机的眼睛都直了。

  苏梅手里抱着个纸箱子,脸上挂着爽利的笑。

  "各位兄弟,刚才路上大川开的急,那是怕耽误张总的事儿,不是故意压大家的车。"

  她一边说,一边手脚麻利的往每个人怀里塞东西。

  金罐红牛,真空包装的手撕牛肉。

  全是跑长途的硬通货。

  "嫂子给你们赔个不是,大家都是给张总跑腿的,一家人。"

  苏梅走到胡大伟面前,把牛肉塞进他手里,顺手递过去一瓶红牛和一包中华烟。

  "胡队长,大川技术是有两下子,但论川藏线的路况,还得靠您这老把式多提点。"

  胡大伟捏着那包软中华,看着苏梅那张笑脸,满肚子的火气愣是没处撒。

  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
  何况是这么漂亮懂事的女人。

  "嫂子客气了。"

  胡大伟拉开红牛拉环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冲江大川点了点头。

  "江哥,刚才是我眼拙,这手艺,我服。"

  这一声"江哥",算是把刚才的梁子揭过去了。

  几个人蹲在屋檐下避雨。

  撕开牛肉袋子嚼着。

  有了吃喝,话也多了起来。

  "江哥,这趟货不好送。"

  一个年轻司机抹了把嘴角的油,压低了声音。

  "听说这批变压器是朱老三盯着的肉,被咱们张总截了胡,那姓朱的在道上名声臭的很,专门养一帮闲汉再路上扎钉子放冷枪。"

  "朱老三?"

  江大川嚼着牛肉的动作顿了下,眼皮微抬。

  "对,那家伙放话了,谁敢拉这批货,就让谁在路上趴窝。"

  胡大伟冷笑一声,拍了拍身后的沃尔沃。

  "不过咱们六辆车抱团,又是大车队,他也不敢明着来硬的。"

  江大川没接话。

 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,目光顺势扫过雨幕中的停车场角落。

 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。

  车窗贴着深黑的膜,看不清里面。

  雨下这么大,那车的排气管却还在突突的冒着白气,没熄火。

  车牌上糊满了黄泥,只露出最后两位数"78"。

  "我去个厕所。"

 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,路线却偏了点,刚好从那辆桑塔纳后面绕过去。

  经过时,车窗里两个红点忽明忽暗。

  车里有人。

  里面的人,正盯着沃尔沃车队的方向。

  回到车上,苏梅以经把驾驶室收拾出来了。

  后排卧铺很窄,但铺了新买的棉被,在这阴冷的雨夜里看着就暖和。

  "怎么才回来?"

  苏梅关上车门,把喧嚣的雨声挡在外面。

  "碰见几只老鼠。"

  江大川随口应了句,脱了湿透的鞋,爬上卧铺。

  苏梅没多问。

  他嘴里的"老鼠",从来都是麻烦。

  她跪坐在铺位内侧,伸手去解江大川的外套扣子。

  狭窄的空间里,空气有点闷。

  苏梅身上那股雪花膏味,混着红牛的甜腻,直往鼻子里钻。

  "趴下。"

  苏梅拍了拍他的背。

  江大川翻身趴在棉被上,背部肌肉绷得死死的,又硬又整。

  苏梅骑在他的腰侧,大腿内侧隔着裤子贴着他的腰,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。

  "这儿?"

  苏梅的大拇指按在他的斜方肌上,用力的揉搓。

  "这么硬,全是疙瘩。"

  "嗯,往下点。"

  江大川闷哼一声,闭上了眼。

  苏梅的手指顺着脊椎往下滑,指尖隔着薄毛衣,划过他背上的旧伤疤。

 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顶棚上。

  "大川。"

  苏梅忽然停下动作,身子伏低,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。

  热气喷在他脖颈里,痒痒的。

  "那帮人,是不是冲我们来的?"

  江大川反手握住她的手。

  他手掌粗糙,满是老茧,磨得苏梅手背生疼。

  "就是他们说的朱老三的人,怕了?"

  "不怕。"

  苏梅身子软下来,整个人趴在他背上,脸贴着他宽厚的肩膀。

  "你在我就不怕。就是这路怎么这么难走,到处都是坑。"

  "路难走才赚钱。"

  江大川猛的翻过身。

  卧铺太窄,两人只能紧紧贴着。

  苏梅惊呼一声,被他锁进怀里。

 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,顶着他坚硬的胸膛。

  "睡觉吧。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"

  "要是顶不住呢?"

  苏梅抬起头,手指在他满是胡茬的下仿上划过。

  "顶不住也得顶。"

  江大川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。

  "这车,只要油给足了,就没有上不去的坡。"

  苏梅脸一红,把头埋进他怀里,手却不老实的在他胸口画圈。

  "那你这油箱,满了吗?"

  江大川喉结动了一下,手臂猛的收紧,勒得苏梅有些喘不过气。

  他抓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胸口。

  "满了。"

  "别乱动,容易走火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