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救下的老人很懂得感恩。
唯一的问题，大概就是——他感恩的对象是正义之神，不是余汤。
“使者诶，正义之神为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信徒，花费大代价请动了你这位大人物出手，专门赶过来救他一命……多好的神。”鬼王纸人坐在余汤肩上，戳了戳余汤脖子。
“不是不能理解。”余汤假装没有听出鬼王的阴阳怪气，转身就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，等下，抱歉，我们太激动了，多谢您救了我的父亲，这个，这个您拿着。”中年男人摸了摸，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卡。
“哦，还懂得感恩。”鬼王道。
“这是，信用卡？”余汤捏住了旁边乱说话的鬼王纸人，好奇地看向那张卡。
这是某种信用凭证，在一定额度内，可以用这张卡进行日常支付，到期还款。
算是信用卡。
倒是挺少见的。
在伪人世界的巨大体量面前，议会光是稳定各城市物价、保持整体经济不崩盘，就已经快累死了，有关信用支付和超前消费的相关事宜，议会虽然没有明面禁止，但也不支持。
虽然是在起源市这样的特殊城市，但这人能申请到信用卡，也绝对不平凡。
“我现在没有现钱，要等下个月发工资，这张卡，这张卡大概还有2万的额度……”中年男人一边说着，这边就要把卡塞给余汤。
“能申请下来这张卡，你应该不缺钱和信誉吧？可你看上去并没有多少积蓄。”余汤没有去接那张卡，只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“这，我是死神的信徒，我将财富都用于了慈善事业，并没有多少积蓄……”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，将自己的情况告知。
在起源市，仙神能够解决大多数的问题，整个社会环境也受着诸位仙神的影响。
在别的城市，你敢把钱捐给慈善机构，慈善机构的人员就敢用这笔钱去开一场成人恶魔派对，捐款的有用程度全看对方良心。
可在起源市，每一笔捐款都有神明监督，公开透明的同时，也会落到实处。
而每一个帮助的人，因为从小信仰仙神的缘故，三观也是积极向上的，他们懂得感恩、懂得回报社会，会给捐款者一种满足感。
这种情况下，即便不是信仰死神和正义之神的存在，也都很乐意去捐赠财富。
中年男人就是如此。
他们一家都是如此。
他们对仙神足够信赖，坚信遇到任何困难都能够通过向仙神祈祷来解决，所以，并没有留下太多积蓄，只留下了够日常开销的钱。
“没有寻求人道主义关怀吗？”余汤不觉得这一家遇到的情况属于绝路。
“有，但是，接受他人的帮助会扣除积分，因为那意味着你曾经的善行已经得到了回报，所以，我们想着先用保守一点的治疗……”中年男人说着说着，低下了头，不再言语。
情况已经很明了了。
不是不能治，是“不划算”。
中年男人的父亲并不是濒临死亡，还是可以用药物吊住性命的，并没有到绝境。
他们花了大量的金钱和时间兑换积分，对他们来说，寻求社会关怀，就相当于用积分去换取少量的金钱回来应急，怎么看都是亏损的。
余汤没有再说话。
他伸手示意中年男人先去安抚一下拜神的老父亲后，看向了医院门口围观的群众。
在余汤展露了善良和一定的治疗能力之后，那些各式各样的病人家属并没有围上余汤，没有用道德绑架或其他方式让余汤过去救人。
大家都挺有素质的。
这算是好事，余汤不需要费心去解决其他麻烦事，可余汤对这一幕却开心不起来。
因为，他们全都在求仙拜神。
“走吧，离开这儿。”余汤没有过多的废话，收起视线，瞬间启动外骨骼装甲。
没等在场的诸位多言。
余汤的身影消失在原地。
……
起源市，一号中央公园。
从医院离开后，余汤没有直接返回安全屋，而是来到了这个位于起源小区附近、正对着保安亭玻璃的公园内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公园的人来来往往，偶尔还有几个滞留人间的魂魄，余汤扫了一眼，便没再关注。
“你怎么想的？”祖师爷书页问。
“很麻烦，非常麻烦，正如同我一开始猜测的那样，仙神在这里……根深蒂固。”余汤仰躺在公园长椅上，呆望着天空的太阳。
做饭的餐馆老板，忽略了自己劳作的辛苦，把一切归功于食神的恩赐。
大病初愈的老人，忽略了救他的余汤，把一切归功于正义之神的恩赐。
可是，这份狂热的信仰并没有吞没他们的理智，在经过提醒之后，他们也会认可自身或他人的努力，看起来不是失了智的狂信徒。
他们不喜欢渎神之言，可面对他人对神明的不敬地过激言语，也会选择原谅。
他们对仙神的信仰无比狂热，可这份信仰却不伤害他人，只是用来约束自己。
这种现象，比狂信徒更可怕。
大家，是发自内心信仰仙神的。
“香火仙神把自身塑造的很完美，就好像，执意针对仙神的我们才是反派。”余汤从戒指里摸出一瓶矿泉水，给自己灌了一口。
祖师爷书页看了鬼王一眼。
鬼王歪头，表示不解。
“里面有一部分伪人吧？任由它们洗白上岸，对于那些被害者是不是不公平？”祖师爷书页叹了一口气，亲自上场，开解余汤。
“再怎么十恶不赦的存在，成为了香火神后，都会被香火影响，为民着想、为百姓谋福，从这个角度看，伪人成神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已经死了？活着的，只是一个仙神躯壳而已？”余汤将喝到一半的矿泉水拧上盖子，放到一旁。
“伪人是吃人的，就算被香火影响，他们一开始定下的吃人规则也不会变。”祖师爷书页提出了断头鬼曾经谈论过的某个概念。
“社会也是吃人的，那些本该能活下去的病人，会因为出不起治病钱而死——能够成长起来的香火仙神，其规则必定是信徒们认可、大众认可的，仙神规则可能比社会更温柔。”余汤拿出了一板巧克力，拆开包装咬了一口。
“人心是复杂的，现在的香火仙神或许友善，可等以后祂们扩张，即便没有别有用心之人引导，复杂的人心也会把祂们变成怪物。”祖师爷书页思考了一会，从另一个角度开口。
“就因为祂们未来有概率变坏，就要把祂们全部杀掉吗？这不人道，也不合法。”余汤将巧克力吃完，包装纸扔到垃圾桶。
“那仙神墓呢？仙神墓上面的大阵，明显是和香火仙神有关，祂们有图谋。”祖师爷书页强调了一下仙神墓那边发生的事。
“仙神墓的话，大概是……人们对英雄的信仰，给已逝英雄们也带来了香火，现有的香火仙神将自己和英雄们捆绑，拿了那香火。”余汤拿出了一个棒棒糖，拆掉包装塞进嘴里。
“算是偷盗？”鬼王插嘴。
“不好说，毕竟，如果香火真的将已逝英雄们复活，复活的也不是英雄本身，而是人们认知中的那个存在，这对已逝英雄们也算是一种亵渎，香火仙神也算是让已逝的英雄们安息了。”余汤将棒棒糖嚼碎，咬起了棒棒糖的塑料棍。
现场安静了一会。
大家似乎都在认真思考。
香火仙神不可能完美无缺，可问题在于，香火仙神有的毛病，现有的社会制度也有，两者相比，真的说不清楚到底哪个更优越。
“好吧，我放弃了，要不就放着别管了，让现有的香火体系维持原状就好。”祖师爷们再也想不到其他话语，选择了放弃。
“这个城市还是有问题的，而且是大问题，不然议会不可能把我送过来——既然我们自己发现不了，那干脆就请求支援好了。”余汤点开腰带上的手机，直接联系了沈判议长。
该了解的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。
沈判那边总不能真的一点不管。
滴滴！
消息的提示音出现。
刚刚发送的消息有了回应，沈判那边的回复很简单，仅仅是让余汤向旁边转头。
跟随着提醒。
余汤转头朝左边看去。
下一瞬间，公园的一棵大树轰然间被撞塌，两个交战中的身影在烟尘之中出现。
“混蛋，你们起源市的人是有什么毛病吗？我就打个酱油，招你们惹你们了？！”一个被雷达检测出筑基修为的修士怒吼着。
筑基修士的对面。
一个生命气息普普通通，但身上缠绕着未知能量场的存在降临，似乎是……神眷者？
看着像。
反正是旁门修士的路子。
“神眷者”落在地上，扫视了一下周围，见有人围观后，立刻挺起胸膛开口：
“仙，应当由群众意志定下，由众生约束，从群众中来、回群众中去！而你们这些修仙者，修行不修心，吃着时代的红利获得了修为，却不懂感恩，不是自私自利就是欺凌弱小，败坏仙人名声！针对你又怎么了？我这是正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