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美杜莎立在窗前，窗外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禁忌会确实是缉杀黄昏的利器，问题在於——
如何找到他们？
零号古董店不是万能的，无法通过古董店联系到买家。
至於手机联络？
美杜莎是另外一个时代的人物，还弄不懂网际网路是什麽东西。
黄昏的笔记里写得明白：
联系禁忌会，要通过一个叫杨笑的人。
杨笑，第一任清道夫系统的首领，如今被困在美旗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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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笑走後，黄昏改由赫莲代为联络。
赫莲是第二任首领。
偶尔，黄昏也会亲自出马。
可现在……
美杜莎垂下眼睫。
她被禁锢在这间零号古董店里了。
十二件禁忌之物流落在外，规则如铁：
除非雨夜，不得踏出店门半步。
深秋已尽，初冬将至。
南海这个季节，雨水稀薄得像穷人的笑容。
「对了……可以让泾河龙王降雨。」
美杜莎擡步下楼，穿过幽暗的後堂，停在「0」号货架前。
编号0-15，龙珠。
黄昏被诅咒缠身的那段日子，就是靠着这枚龙珠行云布雨的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按在龙珠表面——
「哤！！」
一声龙啸炸响，震得整栋老房子簌簌发抖。
那声音里裹着怨毒与狂怒，像被囚禁千年的恨意一朝喷薄。
美杜莎骇然後退，指尖还在发麻。
好凶的老东西。
她皱眉，再次尝试与龙珠中的泾河龙王沟通。
老龙王拒绝了她。
对那条老龙来说，江潮生即便已不是主理人，也是他唯一的恩人。
江潮生履行了承诺，替他报了杀子之仇。
这份忠诚，是拿命换来的。
美杜莎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龙珠本身没有行云布雨的能力，能降雨的只有龙珠里那缕泾河龙王的怨念。
现在看来，老龙王宁愿魂飞魄散，也不会为她所用。
他不是禁忌之物，零号古董店能杀他，却无法逼他。
美杜莎咬了咬唇，想着老龙王是唯一能降雨的，留着慢慢驯服，总会低头。
换了江潮生呢？
老龙王若是无用，早就一掌打散，还容得他在这里发狂？
上上任的主理人——李青帘说得没错。
若像那腐儒一样心慈手软，下场只会比他更惨。
可偏偏不是谁都能像江潮生那样，在遗失十二件禁忌之物的绝境里，还能逆风翻盘的。
光「对别人狠」和「对自己狠」这两条，就足以筛掉世上九成九的人。
脚步声在门口响起。
美杜莎转过身。
虽然她闭着眼睛，但能看得清楚——
一位阳光明媚的少年，一位入骨的女人。
赫莲，现任清道夫首领。
金美婷，魔女会首脑。
美杜莎轻移莲步，缓缓踱至大堂。
裙裾拖过青砖地面，像一尾蛇游过水草。
赫莲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南海今天发生的事他当然知道，但他万万没想到——
零号古董店，易主了！
金美婷脸色煞白，眼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。
她刚替主人清剿完太平道的残党，兴冲冲赶回来讨一句夸奖，却看见另一个女人坐在了主理人的位置上。
赫莲毕竟机变，转瞬间便敛去惊骇，抱拳欠身：
「清道夫——饿死鬼赫莲，见过先生。」
他的二师父杨笑号称「开心鬼」，他便也依葫芦画瓢，给自己取了个称号。
饿死鬼——对一位食人魔来说，再贴切不过。
他瞥了金美婷一眼，压低声音：
「不想死就老实点。」
金美婷在零号古董店这里交易了自由。
她必须服从主理人的一切指令，否则便会触发规则惩罚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终究露出媚笑，屈膝：
「见过先生。」
美杜莎没有答话。
她行至茶桌前，款款落座。
下一秒——
神陨时代强者的威压，如埃及蛇之女神掀起的沙暴，铺天盖地倾泻而下！
赫莲和金美婷的脸瞬间没了血色。
很强。
这位主理人，竟是天生的超凡者！
美杜莎幽幽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像从极远的沙漠深处飘来：
「我叫美杜莎。」
金美婷与赫莲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同样的震撼——
传说中的，蛇发女妖，美杜莎。
美杜莎续道：
「接下来，你们要做两件事。」
.....
清晨，南海，南郊，黑玫瑰庄园。
会议室里，四个人分坐於气派的沙发椅上。
赫莲、金美婷、夏莉、柳维迁。
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。
这是禁忌会成员的聚会。
赫莲环顾一圈，沉声道：
「只剩下锺书没到了，对麽？」
本还应有杨笑和邪鸦。
可惜那两位，一个被囚禁在美旗国的幽灵调查局，一个下落不明。
金美婷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：
「锺书现在自缚在小灵狱，未必能来。」
她与锺书一起清剿过地穴皇宫，是小灵狱成立的见证者。
她比谁都清楚——
锺书若离开小灵狱超过一个小时，那架渎神之钟的指针便会从三点走到四点。
到那时，小灵狱将彻底消散，锺书苦心孤诣创造的九层灵狱，也就没了。
.....
在座的这些人，随便拎出一个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。
赫莲，清道夫系统首领。
金美婷，七魔女之首，她创建的互助会在世界各地网罗了上千万信徒。
夏莉，南海商界女皇，当今世界的吸血鬼之源。
柳维迁，曾经的世界级生物学大拿，兽语魔笛在手，又意外发现神菌之後，说是当世第一也不为过。
还有那位缺席的钟书——小灵狱典狱长。
....
没等多大会儿，脚步声响起。
门被推开了。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是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头发乱如杂草，脸色惨白得像泡过水的宣纸，眼球布满血丝，仿佛很久没有合过眼了。
赫莲皱起眉，刚要出声询问。
男人自顾自地在一张空椅上坐下，开口：
「我是锺书典狱长派来的，小灵狱狱卒。」
众人一愣。
小灵狱狱卒？
锺书的属下？
锺书怎麽派了一个属下过来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？
就算面前这位是得意属下，也不该如此信任吧？
夏莉盯着那个男人，眼底浮起疑惑。
这个人身上……怎麽有地狱魔鬼的气息？
男人继续道：
「锺书典狱长与李心猿狱督此刻脱不开身，所以我来了。」
他见众人脸上写满不信任，苦笑着摇了摇头：
「诸位可以把我当成自己人。
虽说我现在可以自由说话，但我并不是自由的。
我需要在小灵狱服役五十年，身上有魔鬼寄宿。
你们可以把我当作——
一个有自我意识，但被小灵狱操控的傀儡。」
成为狱卒并不好过。
虽说有魔鬼寄宿拥有超凡之力，可毕竟只是肉体凡胎。
疲惫，痛苦，束缚感，会让他产生难以承受的煎熬感。
赫莲看了他两眼，开口道：
「那会议，开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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